在俄羅斯各地的書店裡,審查最先盯上的是圖書封面圖書。那些持不同政見作家的作品被裹上一層塑膠膜,封面上貼著醒目的警示標語。
緊接著,審查人員開始將書籍的整頁內容塗黑圖書。警方突擊搜查書店,編輯和作家被起訴,一些大型出版商被扣上了“恐怖分子”和“極端分子”的帽子。
本週,俄羅斯安全部門的審查行動又重新整理了人們的認知圖書。他們突襲了全國規模最大、最有影響力的出版社之一——Eksmo-AST,並短暫拘留了該出版社的多位高層。自俄羅斯出版業掀起鎮壓潮以來,Eksmo-AST一直表現得很“配合”:撤回不同政見作者的作品,允許書籍接受審查,出版宣揚俄軍在烏克蘭行動的“Z”類書籍。但即便如此,它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。
俄羅斯規模最大、最有影響力的出版社也難逃一劫
“以前人們總開玩笑說,我們活在喬治·奧威爾的《1984》裡,”俄羅斯獨立媒體Verstka寫道,“結果發現,《華氏451度》的故事就發生在我們身邊圖書。”這兩本書分別描繪了高壓統治與焚書場景,現在它們被貼上了“18禁”的警示標籤。
Eksmo的執行長葉夫根尼·卡皮耶夫和其他三名高管,在被拘留三天後獲釋圖書。他們沒有被起訴,但被要求配合後續調查。
流亡國外的俄羅斯作家鮑里斯·阿庫寧在《莫斯科回聲報》上寫道:“這可是Eksmo啊,最溫順、最聽話、最會討老闆歡心的那一個圖書。可憐他們了——用AI從書裡篩出並抹掉所有煽動性內容,塗黑整頁,賠本也同意印刷各種Z類書籍。他們盡力了。”
俄羅斯作家鮑里斯·阿庫寧
展開全文
自2022年2月俄烏衝突爆發以來,克里姆林宮便實施了戰時審查制度圖書。
審查行動重點對準像阿庫寧這樣被認定為“外國代理人”的作家,以及那些批評戰爭的書籍圖書。許多出版商乾脆用封套遮住書名,讓人無法辨認,以此逃過審查。
2022年12月,俄羅斯幾乎徹底封殺了所有LGBT內容圖書。此後,審查版圖急劇擴大。一年後,最高法院裁定,將“國際LGBT運動”定性為“極端主義”。
這部法律最早瞄準的目標之一,是2021年出版的青少年小說《夏令營裡的紅領巾》圖書。這部小說描繪了20世紀80年代蘇聯兩個年輕男孩的青春與初戀故事,出版後迅速走紅,一度登頂俄羅斯暢銷書榜首,售出超25萬冊。
在社會保守派和親戰人士的猛烈圍攻下,它被官方定性為“同性戀宣傳”圖書。出版社“爆米花圖書”因此面臨重壓,多次被搜查,最終於2026年1月被迫關閉;負責人因“極端主義”被拘留,部分員工被軟禁;兩名作者則被列為“外國代理人”,在收到死亡威脅後被迫逃離俄羅斯。
風波之後,包括Eksmo在內的多家出版社紛紛下架了含有同性戀情節或場景的書籍,如《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》圖書。網路書店也下架了大量圖書,其中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旗下的Megamarket一口氣撤下了超過250種圖書,連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斯蒂芬·金的作品也未能倖免。
布拉德伯裡的《華氏451度》由於含有毒品相關描述圖書,被貼上內容警告標籤
其他新措施也陸續出臺圖書。比如,一些書籍因涉及毒品被貼上“18禁”標籤。
據俄羅斯媒體報道,批判現實主義奠基人尼古拉·果戈理的小說《鼻子》和《維伊》——無論文字版還是有聲讀物——都出現了警告標籤;“俄羅斯詩歌的太陽”亞歷山大·普希金的詩集中也出現了類似標註;在“LitRes”網站上,列夫·托爾斯泰的兒童故事集和伊萬·屠格涅夫的作品集(包括《阿西亞》和《父與子》)同樣帶有警告標籤圖書。
審查的範圍還將進一步擴大圖書。俄羅斯調查委員會本週宣佈,要對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格里戈裡·奧斯特的作品進行審查。奧斯特的《有害建議》系列(例如教孩子不洗手、捉弄父母等)自20世紀80年代出版以來,一直深受俄羅斯人喜愛。他透過極致的幽默和荒誕情節,讓孩子自己體會行為的荒謬,激發獨立思考。
曾支援圖書審查、並在2022年發起反對作家弗拉基米爾·索羅金運動的俄羅斯女商人奧爾加·烏斯科娃,近日在“電報”上釋出了一封公開道歉信,但很快又被刪除圖書。
她寫道:“我後悔兩年前發起反對索羅金《納斯萊迪》的運動了圖書。是的,那確實是一本極其下作的小書……但事實證明,在我們這個國家,任何形式的禁令都不是明智之舉。各類愛設障礙的人會突然冒出來,用幾秒鐘就把一切推向荒唐。”
“所以——請原諒我,我的祖國!我不是有意的圖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