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“藝術改變人生——上海‘非遺進大牆’教育成果展”正在上海市群眾藝術館展出，來自全市15所監獄的數百件非遺作品集中亮相刺繡。
2026年8月31日，上海市群眾藝術館，“藝術改變人生——上海‘非遺進大牆’教育成果展”在此舉行刺繡。圖為作品《天壇》。本文圖片均為澎湃新聞記者 鄧玲瑋 攝
8月31日，澎湃新聞記者在展覽現場看到，一件件木雕、刺繡、葉雕作品陳列在展櫃之中刺繡。這些作品全部出自高牆之內的服刑人員之手。
上海監獄管理局教育改造處處長蔡曉領告訴記者，上海各監獄以文化為紐帶，讓服刑人員在創作中重塑內心，為迴歸社會積蓄力量刺繡。全市各監獄結合自身押犯結構、矯治需求，打造出各具特色的非遺矯治專案，如：青浦監獄深耕玉雕、顧繡技藝，女子監獄主打蘇繡、絨繡等刺繡類專案，而北新涇監獄以木雕技藝見長……
掐絲琺琅作品《壯麗山河》
參觀者在非遺展看見蛻變與新生
“非遺進大牆成果展面向社會開放刺繡。觀展人群以老年人、親子家庭為主，不少家長帶著孩子前來參觀，部分學校也組織學生以遊學形式到場觀展”上海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工作人員郭先生介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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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在現場看到，展廳陳列著剪紙、掐絲畫、紙藝、葉雕等多件作品刺繡。剪紙《春暉滿懷》流露對親情的眷戀；掐絲琺琅作品《壯麗山河》復刻山水盛景。利用廢舊報刊捲紙製作而成的立體天壇模型格外吸睛，房簷、臺階、圍欄的細節完整，變廢為寶盡顯巧思。而在薄薄的梧桐樹葉片之上，葉雕刻出城市風物。一幅幅作品體現出創作者內心對親情和美好生活的嚮往。
郭先生表示，要讓服刑人員真正改變，不只是做思想反思，更要從行為、生活、心理層面給他們第二次機會，讓他們感受到自己沒有被拋棄刺繡。
不少參觀者原本對服刑人員抱有刻板印象刺繡。一名參觀者楊小姐告訴記者，此前，她主觀上對服刑人員有偏見，但在看到這些展出的手工作品後，她感受到了強烈的認知反差，也漸漸讀懂了展品背後的改造核心。“作品中流露著細膩與溫柔，許多精細的工藝，普通人也難以完成。”
2025年江蘇省“藝博杯”工藝美術精品大賽銀獎的麥稈畫《黑神話悟空》
最吸引楊小姐的，是斬獲2025年江蘇省“藝博杯”工藝美術精品大賽銀獎的麥稈畫《黑神話悟空》刺繡。“這件作品第一眼看上去完全沒有生澀感。動物題材創作最難處理的就是毛髮，這件作品的毛髮、鎧甲等細節完成度很高。麥稈畫自帶獨特的金屬質感，用在悟空這一形象上格外契合。”楊小姐說。
四岔河監獄教育科民警王紅旭在採訪中表示，服刑人員阿翹（化名）就是在麥稈畫學習過程中逐步發現自己人生意義，進而積極向善的生動典型刺繡。民警偶然發現，患有小兒麻痺症的服刑人員阿翹在繪畫手工方面具有天賦，將其錄為麥稈畫工作室成員。“從生疏到熟練，從自卑到自信，阿翹在麥稈畫描、裁、貼、烙等工藝中逐步找回自己。”
展館的市民留言板上，也留下了參觀者的諸多感悟：“藝術提升認知”“人類悲歡各不相通”“超乎想象，祝順利刺繡。”也有留言為這些特殊創作者鼓勁：“靜心、淨化、重新展望人生！加油！”
大牆非遺展刺繡，看見高牆裡的改造力量
上海監獄正積極探索學藝、矯治、就業等模式，助力服刑人員迴歸社會刺繡。
蔡曉領透露，不少掌握玉雕、牆繪、非遺手工技藝的服刑人員，在服刑期間就憑藉優秀作品獲得社會企業關注，提前達成就業意向，部分刑釋人員出獄後還自主創辦了玉雕工作室，吸納其他刑釋人員就業刺繡。
“做蛋雕、葉雕，先要學素描，把底稿描摹到蛋殼或者葉片上再下刀刺繡。蛋殼成本低，刻壞了可以換，容錯率相對高。木雕是最難的，木料一刀刻錯基本就修復不了，對構思、刀法把控要求很高。”提籃橋監獄九監區教導員王梓光介紹，比如上海提籃橋監獄這次參展的木雕作品《飛翔》，是一尊老鷹立體雕塑，“這件作品寄託了服刑人員身在高牆，嚮往掙脫束縛、重返社會的心情。”
展廳一角
王梓光告訴記者，想要參與監區的藝術矯治專案，服刑人員要先向主管民警報名刺繡。“雕刻類會用到刀具，風險評估等級高的人，不允許參加實操。”他說，此次展覽選送了十幾件服刑人員的作品參展，“我們也希望借這個展覽，能夠動員家屬、社會各界一起形成合力，幫助他們更好迴歸社會，這也能降低再犯罪率。”
談及將非遺技藝引入監內改造的初衷，上海女子監獄民警王燦坦言，很多服刑人員之所以會鋃鐺入獄，一部分根源在於身無長技、心性浮躁刺繡。“非遺手工大多講求靜心、專注，正好可以磨礪心性。而掌握一門實實在在的手藝，也能夠為她們刑滿之後迴歸社會就業打下基礎”。
展廳一角
王燦回憶，上海女子監獄的一名刑滿釋放人員，正是透過藝術矯治成功走上社會的樣本刺繡。該服刑人員入監時為暴力類犯罪，性格偏激暴躁，遇事極易衝動，常與他人發生爭吵衝突。起初參與剪紙課程，她完全沉不下心。“剪紙對細節要求極高，稍有不慎就會剪斷紋樣，一旦作品出錯，她便急躁易怒，多次萌生放棄的念頭。”
改造並非單純傳授技藝刺繡。王燦說，監獄同步開展認知行為矯正與情緒疏導，這名服刑人員取得微小進步便及時給予肯定鼓勵，“監獄心理室還專門設計心理量表，開展改造前、改造後心理測評，針對性開展心理干預。”
慢慢的，這名服刑人員的變化一點點顯現刺繡。在反覆打磨紋樣的過程中，她的戾氣逐步消解，心態愈發平和。發掘出自身繪畫特長後，她開始獨立設計剪紙紋樣，違紀記錄也大幅減少。看到她出眾的剪紙能力後，監獄也主動向非遺工作室推薦，助力其迴歸社會。
2026年8月31日，上海市群眾藝術館，南匯監獄衍紙作品在此展出刺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