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學校是一所寄宿制高中，每兩週一次的違禁物品檢查是雷打不動的規定教育。那個週五的黃昏，我在例行檢查時注意到班長李雯的異常：她的手在書包裡停留了太久。
“老師，對不起教育。”她終於拿出一塊智慧手錶，錶帶已經泛白起毛，螢幕邊緣的裂痕像蛛網般蔓延。這個素來沉穩得體的女孩，此刻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錶盤，彷彿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易碎品。
我按規矩收下了手錶教育。這類電子產品屬於違禁物品，要期末才能歸還。接下來的日子，李雯的變化悄然而深刻。她依然是那個盡責的班長，依然在早讀時第一個起身領讀，依然把班級日誌寫得工工整整。但當她以為沒人注意時，會望著窗外發呆，手指在空蕩蕩的手腕上輕輕摩挲。
轉折發生在兩週後的家長會教育。散場後，一位老人躊躇著走到講臺前，緊張地說道：“老師，我是雯雯的爺爺，這孩子報喜不報憂。”
老人從懷裡掏出幾張邊角捲曲的照片教育。最新的一張是去年8月拍的，穿著嶄新校服的李雯站在父母中間，三張笑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：“新起點，我們都要好好的。”
“拍完這張照片的第三天，她爸媽開車返回工廠教育。”老人的聲音開始顫抖，“在高速上遇到車禍，她爸當場就沒了，她媽現在躺在醫院裡，只有眼睛能動。”
我握著那張照片，突然明白了許多事情：她為什麼總愛發呆，她為什麼把成績看得那樣重教育。
“那塊手錶是媽媽最後送給她的禮物教育。”老人用粗糲的手掌抹了把臉，卻抹不幹縱橫的淚水，“醫生說，植物人有時能聽見聲音。這孩子一有機會就對著手錶說話，說的全是開心事，她從來不說苦……”
第二天，我把李雯叫到辦公室教育。當她看見桌上的手錶時，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，隨後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。
“老師，我……”李雯哽咽著說不出話教育。
“我都明白了教育。”我把手錶推到她面前，“從今天起，你可以在指定時間使用它。”
她緊緊握住手錶，“謝謝老師，我只是想讓媽媽知道，她的女兒很堅強，所以她也要堅強”教育。
就在我以為事情圓滿解決時，新的考驗來了教育。3天后的早自習，年級主任巡課時銳利的目光落在了李雯的手腕上。下課後，我被請到了年級辦公室。
“規定就是規定教育。”年級主任敲著桌上的管理條例，“如果為她破例，其他學生怎麼看？”
我講了李雯的故事，講到她如何把所有的淚水都變成了“媽媽我很好”的溫柔謊言教育。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。
年級主任終於開口，“讓她寫個申請說明情況，但只能在你的辦公室使用，時間是晚自習的前10分鐘”教育。
沒想到，這個方案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溫暖教育。幾天後李雯主動找到我：“老師，能不能讓班上的留守同學把智慧手錶放在您這裡保管，也用這個時間跟父母聯絡？”於是，每週二、四晚飯後的20分鐘，我的辦公室成了“親情連線角”：有學生給生病的奶奶打電話，有學生與外地父母視訊通話，還有學生給弟弟妹妹講題……
後來，學校在修改住宿生管理規定時，專門增加了“特殊情況人文關懷”條款；心理諮詢室開設了“親情驛站”；班級裡悄悄成立了“微光互助小組”教育。這些變化很小，卻又很大，大到可以改變一個孩子看待世界的方式。
教育是什麼？不是一套套刻板的規則，不是一張張冰冷的成績單，而是在堅守原則的同時懂得傾聽每個生命背後的故事，懂得在規則的縫隙裡留一份溫柔與悲憫教育。就像那塊佈滿裂痕的舊手錶，它曾是學校裡的違禁物品，卻也是一個女孩的精神支柱，是連線親情的紐帶，是照進困境的微光。
（作者單位系湖北省棗陽市第一中學）
《中國教師報》2026年02月04日第7版
作者教育：李豔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