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劇、佈景、光影:在一起難保不三敗俱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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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臺裝飾是一種極繁難的工作,同時卻也很簡易戲劇。繁難是因為這工作不是像吟詩作畫一般,可以純以自身情感之流露,任意而為之。一種藝術的創造,當然是不應受任何限制或牽制,但舞臺裝飾既不能不列入藝術範圍之中,同時劇本的穿插以及演員在場上的行動,又為裝飾舞臺時所一絲一毫不可不體貼入微的。

作詩的人最怕旁人給出題,畫家多不願依旁人指定的景物去作畫,但一個從事於舞臺裝飾者,卻不能希望這種完全的自由戲劇。至於簡易,是因為這種工作並沒有三長累牘的理論堆在面前,也沒有三五百條的規例夾在四周。詩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“思無邪”;舞臺裝飾,亦可一言以蔽之,曰“克盡美”!

戲劇、佈景、光影:在一起難保不三敗俱傷

舞臺佈景

舞臺裝飾可以分作兩派:一派是中國舊有的戲劇的舞臺裝飾,一派是新興起不久的話劇的舞臺裝飾戲劇。歷來中國戲的舞臺,只是一塊留作演員們表演動作的空地,如果這塊地方不妨害演員的行動,便是一個完美的舞臺了,至於這塊地方應該如何裝飾一下,使其更能收託襯之功,似乎一向並不為人們所注意。

有些喜好講究的人們,也不過是把後幕繡成種種的花色,多做上幾種切末,這固然不認為是一種舞臺裝飾,但這種小孩子玩意究竟無補於戲劇本身戲劇。最近也曾有人見到此點,卻不能認為有功,將來應如何進行,很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,在這時候,已有不少人切切地向外國舞臺裝飾術注視著,不過借來的錢擋住擋不住,殊堪懷疑,關於這層,可以暫且按下不表,先來談談第二項。

戲劇、佈景、光影:在一起難保不三敗俱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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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蘭芳曾用之門簾臺帳及桌椅披

話劇的舞臺裝飾技術和新興起的話劇一樣戲劇,是由外國輸入的,如今尚在幼稚時期,因為一般從事於話劇的多半喜歡做演員,能寫文章的便做劇本,稍有點名望的,多半喜歡做導演,至於舞臺裝飾工作,不知怎樣地被人們視為不重要工作,很少去理它,因此舞臺裝置的人才缺乏,試看目下外國舞臺裝飾已進步到何等地步,但在國內大都還用三十年前搬運進來的那一套像真派裝置法,有多可憐啊!

像真的佈景,往往難以實現戲劇。比如說一客廳,誰家的客廳單單是放三五張椅子一兩個茶几便完了呢?於是中間放一份沙發,左邊一份桌椅,右邊一份桌椅,若是主人是一個讀書人,少不得還要安放一兩個書架,牆上總要有對聯,有鏡框,桌上要有陳設,有花瓶,花瓶裡不能不有花,此外還有許多令人一時想不出來的東西。這樣一個客廳,不能不說是一個齊整的客廳,可是放在戲裡,卻弄巧成拙了。

有人說“春未透,花枝瘦”與奼紫嫣紅開遍之間並無高低之分,何能竟以繁簡來定優劣?這話當然不無理由,不過在這地方卻大錯了戲劇。舞臺裝飾,不能認為是一種獨立的東西,它不過是戲劇的一種輔佐品,輔佐最最忌的是喧賓奪主,像湯一樣,加些料酒固然可以提味,可是一碗湯加上四兩料酒,便不成東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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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蘭芳《俊襲人》之佈景

走到一間不曾去過的屋子裡去,少不得要看看屋中的陳設和四壁的裝飾,這種情形,任誰恐怕也難免戲劇。在劇場中觀劇,當前幕展開之後,假使臺上是一種四壁琳琅的背景,少不得要先瞧上一會,等瞧完了背景,再去看戲,可是,在這隻願去瞧背景的當兒,下次看戲時決定瞧完了戲再去瞧背景,可是,戲將完畢的剎那,幕也毫不遲疑地落將下來,結果雖然把住了看戲的機會,卻已失掉了看背景的機會。這樣看來,複雜的背景,除掉可以擾亂觀眾以外,又有什麼好處呢?

近幾年,似乎大多數人已覺悟到此路之不通,於是有的努力去研究光影,有的去研究佈景,這未嘗不是一種可使人欣悅的訊息,不過這樣走下去,難免要像歐洲各國三十年前的現象,陷入一種爭霸的狀態,佈景設計家、光影設計家各行其是,結果戲劇是戲劇,佈景是佈景,光影是光影,雖然各能獨立起來成為一種良好的設計,但在一起難保不三敗俱傷了戲劇

為防止這種危機,是要把導演培養到相當程度戲劇。現在從事導演的人們,有的完全把光影交付與他人,有的則一知半解地自做聰明,這兩者都是可能引起上述的危機的。今將各種關於舞臺裝飾技術的各種文字薈萃在一起,以為有志於導演者的一種參考。

現在閒話暫停,各種問題,俟談過了各種基礎的技術之後,再從長討論戲劇

(《劇學月刊》1935年第4卷第2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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